第32章 白月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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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十，像是许愿也像是自言自语。圣使说完这些没头没脑的话，拄着拐杖，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：“大道之行也，天下为公。人人友爱互助，户户安居乐业，没有差异，没有战争，是谓大同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但黎寒光最终还是忍住了，他后退一步，放开羲九歌，说：“深更半夜的，他怎么会来这里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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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黎寒光摇头，示意继续看看。圣使翻了很久才终于把名册上的人念完，他拄着拐杖，步履蹒跚，慢慢把名册放回书柜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，姬少虞却说，爱一个人和她是否完美无关。羲九歌理解不了，为此她穿越时空，跨越生死，只为了问一句为什么。直到现在，羲九歌看起来在挽回她和姬少虞的婚约，其实，她压根不知道他们之间的问题出现在哪里。

        直到今夜，黎寒光终于明白常雎的话是什么意思。他和常雎相伴两千年，同甘苦共患难，即便不能成为爱人，也该是亲如手足的关系了。然而，旁人都以为他深爱常雎，常雎却觉得他可怕。

        牲畜尚且有情，她却什么都感受不到，是不是她才是怪物？如果姬少虞和常雎是真心相爱，那她前世强行带姬少虞回来，逼得两人在婚礼当堂撕破脸，错的人，是不是也是她？

        或许常雎说的是真的吧，换位处之，如果他是女子，他也不敢让自己这样的人跟在身边。这样的他，怎么配得到她的爱？

        羲九歌和黎寒光都惊讶地对视一眼，圣使深更半夜跑到大殿，就只是为了看城中名册？他们两个是为了找人，那圣使在看什么？

        他关上柜门，喃喃道：“城中余粮又越来越少了，上天有好生之德，望天主开恩，除尽罪恶，净化人心，让百姓永远安居乐业，永远不必受贫困奔波之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就像他前世那样，他会一点点靠近她，清除她身边的障碍，待他拥有足够的力量时再全面收网，暴力拔除他们之间所有阻碍。哪怕她不愿意，或者恨他厌他，他都可以慢慢等。唯独无法直接告诉她，他已渴盼她很多年，那份情感浓烈到他自己都觉得扭曲，然后等待她的垂怜。

        等回院后，黎寒光打开隔音法阵，羲九歌说：“我找到柯屹的住址了，明日，我们去他家走一趟。他是三年前失踪的，或许，他会知道更多画的信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已尽善尽美，拥有一切，和他在一起，才会毁了她。

        世上从未有人善待他，他早就失去了信任人的能力。他相信羲九歌的品性和能力，无论任何人和羲九歌发生冲突，他都会毫不犹豫选择她，但他做不到将自己的真心坦露到她面前。

        吱呀一声，门轻轻关上，拐杖落到地面上，传来清脆的“笃笃”声，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明显。

        幸而，拐杖在他们几步之外停下，随即，柜门被拉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圣使拿着名册走到桌边，噗的一声，烛火点亮了。火光照亮了半座大殿，书柜处在光影交界，拉出长长一道影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好人，应当忠义、孝顺、友善，达则兼济天下，穷则独善其身。而一个女子，还应当温柔贤惠、知书达理。

        羲九歌抚上自己的心口，为什么她还是什么都感受不到？黎寒光明明喜欢常雎，这才几天，为何会对她生出不同？难道，爱就这么廉价？

        前世他和常雎闹崩时，常雎曾怒骂他机关算尽、负尽深恩，这一世绝不会有人真心待他。黎寒光当时觉得无所谓，只要他拥有了权势、力量，其他人怎么想根本不重要，反正他们总要服从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今夜，她好几次感受到黎寒光的不同。她隐约意识到，原来话本中所说的爱情，就发生在这种情形中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两人躲在书柜和墙角的空隙中，黎寒光站在外面，书柜的影子正好投在他脚下。灯芯刚刚点燃还不稳定，飞快地晃动着，阴影像潮水一样时涨时退，黎寒光为了躲避，只能往里面挤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从没有被选择过，即便面对她，他也忍不住在算计。

        一门之外，黎寒光也在望着月光。他和她之间仅隔着薄薄一道木门，他很想推门进去，告诉她他其实是帝寒光，他已经找了她很多年，如果姬少虞没法给她矢志不渝、永不背叛的爱，换他来好不好？

        黎寒光为她拉开房门，眼睛深深注视着她，他似乎想说什么，最后却道：“别太晚了，早点睡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两人说着圣使，但谁的心思都不在这上面。羲九歌左右看看，说：“这里不安全，我们先走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羲九歌看着满地月光，轻轻叹了口气，仰头失神盯着上方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对视，黑暗模糊了轮廓，只能看到彼此的眼睛。其实他们之前也有靠得近的时候，但这一次，似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里面，圣使并没有发现一墙之隔后有人。他像一个絮絮叨叨的老人，慢吞吞念着名册上面的字，每念一个都像在念叨自己的儿女，有时还会自言自语数落几句。

        但现在，羲九歌突然理解姬少虞当时的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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